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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世勋:欧盟内部“团结”面临挑战

简世勋是汇丰银行(HSBC)前首席经济学家、英国议会财政部前特别顾问,也是畅销书《世界不是平的》的作者。


他曾在多个场合表示,全球化并不是在真空中发生的,全球化也并不是一条单行线。如果无法适应新的全球化经济、金融与政治现实,全球化的前景就会混沌不清。


新冠病毒疫情在全球蔓延,就是这样一种“新现实”。


在3月17日晚的发言中,简世勋主要谈到他对欧洲防疫局势和经济形势的判断。


他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对欧洲疫情的担心:


“欧洲普遍认为,意大利当前的疫情阶段可能将在法国、德国和西班牙等国重演。从感染率和病死率的角度,现在有预测称,英国疫情进展只比意大利延后三周。”


简世勋认为,如果欧洲无法像中国、韩国一样在短期内控制住疫情,在公共卫生政策和经济政策冲突之下,欧洲将需要做好迎接经济大幅下滑的准备。与此同时,欧盟国家内部的团结合作也面临挑战。国家间不信任风险升高,也可能带来全球化的逆转,为全球经济带来更大危机。


今天,我们整理了简世勋分享中的部分内容,以飨读者。




非常荣幸能参加这次交流,并介绍一下我对欧洲疫情和全球经济局势的看法。


首先,我想简单谈一下近期引起争议的“群体免疫” (herd immunity)


欧洲已放弃全民免疫政策


意大利疫情形势恶化后,欧洲关于群体免疫的争论迅速结束了,各国现已陆续开始采取抑制性更强的防疫措施。意大利的确诊病例数在过去两三周内呈几何指数增长。


欧洲普遍认为,意大利当前的疫情阶段可能将在法国、德国和西班牙等国重演。从感染率和病死率的角度,现在有预测称,英国疫情进展只比意大利延后三周。


一份帝国理工大学的研究显示,即使群体免疫干预能减缓疫情发展,成功使疫情死亡率减少三分之二,英国的死亡人数仍将高达十万人以上。


在此情况下,医疗系统仍然会被压垮。


英国首相呼吁不要集会,保持社交距离


在群体免疫计划被提出不久,其他的欧洲国家已经提出,英国从伦理上来讲不能实施这项政策。为抑制病毒的发展和传播,必须增加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,娱乐场所需要快速停业关闭。法国和意大利政府已经发布相关公告。


英国也表示希望民众自觉地保持社交距离。


疫情严重冲击欧洲经济


目前,严控疫情的措施对欧洲经济的影响很大,这种影响程度可以说在现代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。我认为,对经济的危害可能要比2008年的金融危机还严重。


目前欧洲经济走势非常疲软,如果假设欧洲的PMI走势与中国年初的情况相似,再假设有月度GDP统计,则受疫情影响,3月份欧洲GDP可能下降1.5%,4月份可能下降3%。


在意大利,全国封锁每延长一周会使年度GDP降低0.25%或更多。而帝国理工大学的一项研究称,这种抑制措施在疫苗投产之前可能需要实行长达一年半之久,这一观点已引起普遍担忧。


虽然抑制措施可以临时控制病毒传播,但是由于目前尚无有效的治疗药物或疫苗,一旦经济活动恢复,疫情可能会再度抬头。


欧洲国家的抑制措施,与欧洲人所习惯的生活方式相左。人们是否会愿意维持抑制措施,以及可能发生的居家隔离、国界封闭等情况,都使得经济预期可能面临进一步下调。



图片来自网络


面对疫情,部分国家的雇主采取了智能化远程办公的举措。瑞典做好灵活上班准备的雇主比例达到35%,英国有20%,德国和意大利只有12%和5%。


欧洲内部“团结”面临考验


这种情况下,经济政策的执行框架非常重要,因为疫情背景下,有些经济刺激政策可能与防疫措施存在矛盾,导致乘数效应无法发挥。


比如,基建项目可能因防疫而无法开工,减税后因为消费场所关停而无法产生更多消费。


对此,应考虑建立起防疫时期的“过渡性金融安排”,避免大规模破产和失业来保护企业和员工。


在理想状态下,欧洲政策应当作出如下调整:


降低利率,提振信心,减少企业负担;降低银行的资本金要求,鼓励银行更多放贷;实施宽松的财政政策;降低工资税,让雇主能够保留员工;信贷审批标准调整,课税宽免,用财政资源给企业提供信贷担保背书,全民基本收入计划;稳定金融市场情绪。


还有对航空等受疫情冲击较大产业的一些公司进行国有化。


然而,现实情况是欧元区内部宏观政策调控空间很小。


欧元区没有统筹的财政政策,其他政策的内部协调也非常困难。从2011-12年的欧债危机来看,个别国家信用水平与欧元区整体的信用水平相比有落差,德意的债券息差现在已经进一步拉宽了。


图片来自网络


在现有的财政政策的框架里,欧元区国家可以临时追加借款。但借款后,欧元区会要求这些国家快速实施财政紧缩,导致很多国家不愿意借款。


“逆全球化”或已到来


欧洲在疫情前期比较自满,认为疫情不太可能蔓延到西方国家。然而,近期的全球疫情变化之迅速令人始料不及。


欧洲各国医疗和健康卫生部门准备不足,应对能力不够,这使得欧洲国家间相互支援更加困难,区域性协调政策难以落实。


目前,疫情已给欧盟国家的团结和共同利益带来巨大挑战,各国间可能出现互相不信任的情况。


德国现在已经禁止出口医疗物资给意大利,这可能加深全球化趋势的逆转,影响国际秩序。各国现在要维护自己的利益,可能对全球经济的打击会更大。


受疫情影响,现在关于脱欧的讨论已经搁置。英国国内关于英国脱欧的讨论热度骤减。原定在布鲁塞尔召开的会议改成了线上视频会议,关于脱欧的谈判和会议都基本停止,欧盟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应对疫情上。


图片来自网络


英国接下来面临两种可能的选择:无协议脱欧或者所有各方同意延迟谈判。


目前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。疫情冲击下,脱欧谈判不在欧洲的最紧急议程上。